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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松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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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理事和副所长 国际货币金融机构官方论坛(OMFIF)顾问委员会成员,研究委员会成员 相关链接: www.omfif.org 《环球财经》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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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南克咒语:魔鬼还是天使?(上)   

2012-09-18 10:31: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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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南克咒语:魔鬼还是天使?(上)

 

伯南克的美联储如期推出第三轮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根据美联储9月13日发布的正式公报,第三轮量化宽松包括如下举措:第一、每月新增购买400亿美元联邦机构发行的抵押债券,主要是联邦房贷机构发行的债券。第二、继续实施利率扭曲操作,以降低长期利率。加上利率扭曲操作的长期债券购买量,到今年年底,联储每月购买的债券量为850亿美元,与第二轮量化宽松购债量持平。第三、继续将所持联邦机构发行债券的到期本金收入,重新用于购买联邦机构发行的债券。第四、只要就业市场没有充分好转,美联储就将持续实施上述政策措施。第五、将零利率(0~~0.25%)政策延长到2015年中。

 

与前两轮相比,第三轮量化宽松具有两个特点:其一、购债期限和购债总量没有限定。其二、目标直指就业市场,却没有具体说明失业率降到哪个水平,联储才停止量化宽松。

 

与前两轮相比,第三轮量化宽松遭到更多学者和更加严厉的批评。联储决策会议前夕,许多主流财经媒体,包括《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国际先驱论坛报》皆发表措辞犀利的批评文章,以大量详实数据,批评美联储前两轮量化宽松没有产生预期的实体经济刺激效果。《金融时报》评论文章直指量化宽松的实际效果必将适得其反,如果美联储不搞量化宽松,反而能够更好地促进实体经济复苏。因为放弃量化宽松将大幅度降低石油和粮食价格,实际效果就等于大幅度减税,从而能够刺激国内消费、加速经济复苏。

 

纵观世界货币政策历史,伯南克领导的美联储是有史以来最激进的中央银行,它打破之前货币政策的所有禁忌,颠覆了传统的货币政策准则,迫使人们从新的角度思考货币的本质和货币政策传导机制。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量化宽松成为全球货币政策主旋律。2008年以来,美联储实施两轮量化宽松,联邦基准利率长期维持0-0.25%水平。2007年1月—2012年初,美联储资产负债从9000多亿美元扩张到2.9万亿美元,增长幅度达到332%。

 

笔者曾经详尽分析量化宽松的五大后果,指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业已导致全球金融货币大变局,加剧了全球经济金融不稳定性:

第一个后果:虚拟经济加速背离实体经济。

第二个后果:虚拟经济成为自我循环、自我膨胀经济体系。

第三个后果:大宗商品成为金融投机产品,大宗商品成为避险产品,大宗商品价格持续上涨。

第四个后果:输入性通胀成为新兴市场国家的主要威胁。

第五个后果:美国、欧元区、英国等储备货币国家以量化宽松和全球通胀转嫁金融危机负担。

 

事实上,自从伯南克实施量化宽松以来,许多重量级学者和政治人士皆对之提出严厉批评。最有名者包括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美国前任白宫预算局长斯托克曼;著名货币理论大师、泰勒利率准发明人约翰泰勒;三卷本《美联储史》作者、美国顶级货币理论大师阿兰梅泽;斯坦福大学教授、著名国际经济学大师麦金龙。

 

罗姆尼对伯南克的尖锐批评举世皆知,他甚至指责伯南克搞量化宽松是真正的“刑事犯罪”,公然宣称只要当选总统,绝不允许伯南克连任联储主席。今年8月份,罗姆尼正式接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之后,还专门到美国民间机构“金本位制委员会”发表演讲,倡导改变美国现行的法定货币制度,以约束货币泛滥和量化宽松。斯托克曼则长期呼吁人们投资ABCD(anything Bernanke can’t destroy,即任何伯南克不能毁灭的资产),包括黄金、大豆、山间小屋、甚至瓶装水和太阳能电池。斯托克曼的理由就是伯南克的量化宽松必将毁灭美国和全球金融体系,导致恶性通胀。

 

综合上述权威人士的剖析和批判,量化宽松至少有“五宗罪”。

第一宗罪:大量实证数据表明,前两轮量化宽松的主要效果是刺激油价、大宗商品价格和粮食价格飙升。三大价格飙涨大幅度降低普通老百姓的真实收入,削弱国内真实消费需求,严重拖累实体经济复苏步伐。2008年10月—2010年3月第一轮量化宽松时期,大宗商品价格上涨36%,粮食价格上涨20%,油价上涨高达59%。2010年10月—2011年6月第二轮量化宽松期间,大宗商品价格上涨10%,粮食价格上涨15%,油价上涨超过30%。

 

第二宗罪:量化宽松刺激股市大幅度上涨,虚拟经济和真实经济持续严重背离,恶化收入分配失衡和贫富差距。量化宽松实施以来,美国股市指数连创新高,早就回升到危机之前的水平。9月13日,当伯南克第三轮量化宽松的消息从华盛顿传来,华尔街股市应声飙涨,标准普尔指数当天收报1459.99,涨幅达到1.6%更是创下5年以来新高。股市脱离实体经济快速上涨,主要效果是加剧贫富分化。以美国为例,美国10%的富裕人群持有75%的股票,股票大幅度上涨的财富效应主要由10%的富裕人群享受,其余90%的人压根儿不可能享受财富效应。相反,对于美国多数家庭尤其是占人口20%的低收入家庭来说,与油价相关的开支占收入的8—10%,食品开支占收入的30—40%。油价和粮价大幅度上涨意味着普通百姓收入遭受严重损害。

 

量化宽松刺激投机市场和虚拟经济暴涨,实体经济和就业市场却依然萎靡,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持续严重背离,当然促使越来越多的人怀疑量化宽松的效果,质疑和批评之声日益高涨。

 

第三宗罪:长期过度低利率和银行体系天文数字般的超额储备,给美国和全球经济体系埋下恶性通胀的巨大隐患。这是阿兰梅泽批评伯南克货币政策的重心所在。梅泽说:“伯南克创造的低利率和超额储备史无前例。从汉密尔顿孩童时代算起,美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长时期的低利率。伯南克创造银行体系的超额储备,就像玩弄卡祖笛小玩儿般轻而易举。”

 

大家猜猜伯南克量化宽松创造了多么巨大的银行体系超额储备吧!2008年8月,美国银行体系可用于贷款的储备资金(lendable reserve) 只有区区20亿美元,目前已经超过1.5万亿美元。增长幅度超过80,000%!梅泽认为,如此天文数字般的超额储备,就好像是引线极短的定时炸弹。尽管目前贷款需求疲弱,银行体系没有大量发放贷款,然而,一旦经济开始加速复苏,商业银行将快速增加放贷,银行体系积累的大量超额储备就可能象洪水一般迅速涌入经济体系,从而导致货币供应量急剧飙升和恶性通货膨胀。

 

第四宗罪:扭曲经济体系内生调节机制尤其是价格调节机制。深入分析量化宽松的效果,我们就会明白,史无前例的低利率、银行体系超额储备、潜在的货币供应洪水和可能的恶性通货膨胀,还不是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的主要危害。从整体经济角度观察,量化宽松最持久的危害则是扭曲经济体系内生的调节机制。

 

麦金龙认为量化宽松从四个方面扭曲或破坏了经济体系内生的调节机制。其一、低利率刺激货币资金流向某个特殊的资产市场,譬如房地产市场和投机性资产市场,导致某些行业的过度投资和错误投资。事实上,美国次贷危机产生的根源就是格林斯潘在“911”之后实施长期低利率货币政策。当时伯南克是美联储理事,对此并没有任何异议,成为许多人批评他的另一个重要理由。历史经验一再表明:长期低利率或实际负利率,必然导致资产价格泡沫。奥国学派对中央银行货币政策的质疑和批评,主要也是担心货币政策扭曲市场价格机制,导致过度投资和错误投资。

 

其二、低利率政策让那些行将就木的坏公司、坏资产、有毒公司、有毒资产得以苟延残喘,让经济体系失去刮骨疗毒、新陈代谢、自我修复的功能。譬如,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美国银行体系那么多有毒资产,一些银行早已成为危害经济整体的“有毒银行”,一个健康经济体系的调节机制就应该让这些有毒资产和有毒公司快速死亡和淘汰。然而,美联储大规模购买有毒资产,挽救有毒公司,让他们苟延残喘,严重拖累了经济整体的自我复苏和修复机能。

 

其三、量化宽松的核心是大量购买国债或机构发行债券,它成为政府挥霍浪费或不负责任财政政策的保护伞或避难所。本来,假若债券市场能够正常运作,那么,如果美国政府持续维持高额赤字,美国国债收益率和融资成本就会大幅度飙升,从而有效约束美国政府大举借债。然而,美联储量化宽松刻意压低国债收益率,尤其是不惜一切代价压低长期国债收益率,让债券市场调价机制完全失去作用,帮助美国继续无限度扩张赤字和债务。

 

第五宗罪: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严重干扰世界各国货币政策,迫使各国为美国财政赤字和滥发货币买单。因为量化宽松释放的大量流动性,相当部分流入其他国家以寻求高收益,其他国家的中央银行被迫大量购买美元储备,释放本国货币。其他国家大量购买美元储备,对于维持美国国债市场和美元汇率,可谓居功至伟。

 

既然许多顶级学者都对量化宽松提出如此严厉批评,那么伯南克为什么还要执意为之呢?他当然有自己的理由,亦有学者为量化宽松找到许多强有力理由。欲知详情,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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